K胶厂家
免费服务热线

Free service

hotline

010-00000000
K胶厂家
热门搜索:
行业资讯
当前位置:首页 > 行业资讯

当我在爱你时我在想些什么[新闻]

发布时间:2020-11-13 15:07:54 阅读: 来源:K胶厂家

孟安阳,很久以后的我才知道,原来,当我失去你的时候,就是我在爱着你的时候。当我爱着你的时候,就是我在想念你的时候。

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
2010年3月17日凌晨2时45分,香樟路128号2楼某酒吧发生火灾。当消防官兵到达现场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三楼,情况十分危急。此次火灾造成多人受伤,三人重度昏迷,一人死亡。

记者宋安飞报道

那天晚上,我盖上被子,哭得天都塌陷了

在我很小的时候,就已经把自己归纳到英雄的行列中去,同样被我归类为英雄的还有齐子轩。

我会认为齐子轩是个英雄,完全是因为一个屁。

事实上全世界只有我知道那个屁是孟安阳放的,因为他是我同桌。近水楼台先闻屁,很快,班级里大多数同学都捂着鼻子寻找行凶者:“谁放的屁!熏死我了!”

我捂着鼻子正想像名侦探柯南那样指着孟安阳的鼻子说,凶手就是你的时候,齐子轩站起来了。他站得像一棵小白杨,字正腔圆地说:“我放的!”

班级里一下子笑作一团:“你这个屁精,熏死人了还那么大声说是你放的。”

齐子轩一点不生气,特别认真地说:“屁是正常的生理现象,而且我勇于承认,你们不应该笑话我。”

当下班级就静了下来,一种庄严肃穆的钦佩感便自我的心底油然而生。

那天放学我就给齐子轩写了一个字条,说,齐子轩,做个朋友呗?

我把纸条叠得整整齐齐,问孟安阳:“齐子轩呢?”

孟安阳一下子就哭了,咧着大嘴,闭着眼睛,号啕大哭,他说:“唐远唐远,那个屁是我放的,是我放的!”

我背起书包疑惑地问他:“所以呐?”

孟安阳扯着我的袖子哭得浑身发抖:“所以你和我做朋友吧!”

我看着脸涨得紫红的孟安阳,他长得真干净,像清晨新出锅的白米饭,有着暖烘烘的气质,可是他太傻了,于是我耐心教育他:“孟安阳,我要和齐子轩做朋友不是因为他放了个屁,而是因为他是个英雄。”

那张字条最终也没能送到齐子轩手上,它被孟安阳给吃了,为此我把孟安阳狠狠揍了一顿,二话不说就扯着赵敏敏回家了。

路上赵敏敏问我:“唐远,你为啥把孟安阳打得那么惨啊?”

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,就学着我妈的语气说:“更年期了呗。”

赵敏敏就用充满敬意的眼神膜拜我,细声细语地说:“远远你真厉害,什么都懂。”

我被她夸得有点儿飘,一路上都在傻笑。

回家后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,孟安阳他妈拎着孟安阳的耳朵把我妈给教育得点头哈腰,看见我回来了,我妈对我吼:“你看你把人家的宝贝儿子打成什么了!?”

我以为我妈在问我问题,就认真思索了一会儿,说:“打成猪头了。”

孟妈妈气得直哆嗦,狠狠给了孟安阳一耳光:“没出息的货,让个女娃娃打成这个德行!”

我妈颇懂得礼尚往来,也狠狠给了我一耳光:“回屋子里给我反省着,小安阳好利索之前不准你吃饭!”

那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,晃晃悠悠就往屋里头走,身后的孟安阳吓呆了,哭得号丧一样在我身后喊:“唐远唐远,不是我告的密,我发誓我没告诉我妈是你把我给揍了!”喊完又挨了他妈妈一个大耳光。

那一刻我是十分怨恨着孟安阳的,但很快我就不怪他了,因为当他们离开后,我妈立即跑过来揉我的脸,心疼得呦,还直夸我:“我闺女好样的,把男娃娃打成那样也不容易啊!”

那天我学会了一句话,叫打在儿身痛在娘心,可是后来我也明白了一件事,并不是所有的妈妈都像我妈一样好。

就比如孟安阳的妈妈,她打起孟安阳来是不要命的打,我亲眼见过一次。

那是距离放屁事件很久以后的事情了,孟安阳跑到我家来喊:“唐远唐远,你出来一下!”

我出去了,看见孟安阳手里拿着五十块钱,他说:“我给你买很多的糖,你跟我做好朋友行吗?”

我说:“行!”

那天我们拿着五十元巨款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大口袋的糖,又买了一袋鸡爪子,一袋子猪蹄。我们流着口水到大河坝附近席地而坐,头顶是蓝得化不开的天,脚下是绿得晃眼的地,空气里浮满糖果甜酸的气息以及猪爪厚实的香气。

上帝作证,我唐远活了九年,就没这么幸福过。

那天晚上我连我妈做的红烧肉都吃不进去了,跑到外面去玩儿,消化肚子里的猪蹄。远远就听见孟安阳杀猪般的号叫。

我跑过去一看,他妈正拿着笤帚狠狠地抽他,凶恶地喊:“让你偷老娘的钱,说!钱花哪儿去了!?”

当下我就吓得屁滚尿流,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脸,心想如果孟安阳把我给供出来我又要挨我妈一耳光了。

正踌躇间,孟安阳哭得通红的眼睛望了过来。他看着躲在木栅栏后面的我,吸了吸鼻子,冲我乐了一下。

意思是,唐远,我不会出卖你的。

那样一个笑容,夹着大颗大颗的眼泪,从通红的眼角开始扩散,氤氲了一整张白皙干净的脸,像一道雪白的闪电,直劈我的天灵盖。

我二话没说,冲进去扯了他的手就带他跑。我说过,我是一个英雄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我带着孟安阳一路跑到大河坝附近,荡气回肠地说:“你别回家了,明天一早,我就去你家帮你报仇雪恨。”

孟安阳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劝我:“你别报仇了,她是我妈妈啊。”

我看着孟安阳,淡淡月光下,男孩儿长长的睫毛因为哭得太久而微微颤动,我想,他怎么就这么没用呐?还好有我罩着他。

既然孟安阳铁了心不让我报仇,我就决定把他送回家。回去的路上我们聊起了班级里的绯闻,孟安阳特别神秘地跟我说:“咱班同学都知道,齐子轩喜欢赵敏敏。”

我又把孟安阳给揍了一顿,头也不回地回家去。

那天晚上,我盖上被子,哭得天都塌陷了,我想,怎么会呢,我那么喜欢齐子轩,他怎么可以不喜欢我呢?

没有什么人可以比暗恋中的小女生还要更勇敢

我用七年的时间分别观察了齐子轩和赵敏敏,其间顺利地和齐子轩成为了好朋友,并帮他甩掉了三个小女友,但是种种迹象表明,孟安阳那个龟儿子骗了我。

为了以防万一,我问赵敏敏:“你喜欢齐子轩吗?”

赵敏敏笑得像浆果一样甜美,对我说:“你猜。”

我心如死灰地回答:“喜欢……”

赵敏敏掐着我的脸蛋说:“你再猜。”

当下我整个人都飘起来了,又跑去问齐子轩:“你喜欢赵敏敏吗?”

彼时的齐子轩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,干净洁白的白色短袖衬衣,扣子开着,恰好露出一对平直性感的锁骨,尖尖的下巴上偶尔也会冒出点点蟹壳青的胡楂,眉眼低低,眼神清凉,散发出酒精的气息。

长成这个样子无疑成了女生的福利,也就是说,除了我,还有许多拜倒在他清爽短发下的疯狂少女。

她们看着蹲在学校门边喝罐装啤酒的齐子轩窃窃私语,年轻的脸上难掩羞涩。

趁齐子轩不注意,我恶狠狠地朝她们比了个中指,吓跑她们几条街。

齐子轩转头问我:“谁造的谣?”

我立即拼死摇头:“我就是想知道,你是不是喜欢赵敏敏。”

齐子轩拍拍我的头笑了,两排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他说:“傻妞,我怎么会喜欢赵敏敏呢。”

我又飘起来了,顿时觉得心旷神怡,旁边的齐子轩接着说:“我喜欢的是叶良。”

一句话,让我的灵魂自三万米高空轰然跌落,摔在荆棘丛中,千疮百孔,粉身碎骨。

我把齐子轩手中的啤酒拿过来,喝了一口,好不容易缓住了心神才敢开口问他:“叶良是谁啊?”

齐子轩举起修长的手指指向街对面,整张脸的神色温暖又寂寞。
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对面巷子里,一个长发女生静静地立在一旁,身后张牙舞爪的人群将她衬托得格外宁静。

当天晚上我就扯上赵敏敏和孟安阳去把她堵住了,赵敏敏颤抖着声音给我撑场面,把叶良逼在墙角说:“我姐妹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
女生睁着一双单纯到愚蠢的眼睛看着我,问我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我一句话也没有说,上去就把她给一顿好打。

打完,我给孟安阳使了个眼色,他咳了一声,比赵敏敏颤得还厉害,说:“那、那、那什么……叶良,我、我、我警告你……离、离齐子轩远一点儿!”

那女生当场就哭了,哭得天崩地裂,沙哑着嗓子说:“我才不是叶良,你们找错人了,我白天才被她劫走了五百块钱,晚上还要被你们打,呜呜呜……”

我们三个吓得赶快跑路,一路上赵敏敏都在骂我:“那女生好无辜!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叶良就是那群张牙舞爪的人之中最最张牙舞爪的那一个,短头发,瓜子脸,抽烟喝酒打群架,黑色小皮夹克,以及破烂不堪的黑色牛仔裤。

我开始对齐子轩的审美能力感到质疑。

但是齐子轩是铁了心地喜欢着叶良,他甚至为她学会了抽烟。黑暗中,十七岁的齐子轩擎着烟,宝石红的亮光刺盲了我的眼。

他对我说:“明天,我要去跟叶良的男朋友决斗,你跟我去吗?”

我拼命点头:“去!”

齐子轩笑说:“好兄弟,够意思!”

齐子轩不知道,没有什么人可以比暗恋中的小女生还要更勇敢,别说是去打群架,就是去跳油锅,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说:“去!”

我不会告诉他我喜欢他,因为有些伤害我承受不起

齐子轩决斗的那一天,我在赶去找齐子轩的路上遇上一些小麻烦。

几个附近高中的小流氓把我围住,一脸猥琐的笑。其中一个要我给他做女朋友,被我扇了一耳光。其实我心下还是有点小得意的:看,我唐远也是招得来小流氓的,姿色很好嘛!

可是那不是一群普通的小流氓,而是一群心眼特别小又会武功的小流氓,被我打的那个铆足了劲儿要打回来,手举得老高,正要落在我脸上时突然被一条瘦瘦的胳膊拦住了。

我一看,是孟安阳。

他紧张地攥紧双拳,摆出一个可笑的打架Pose,声音颤啊颤地警告对方:“你们别乱来啊,要是碰唐远一根手指头,我我我,我可报警了啊!”

对方特别爽朗地笑了。

我也笑了,捡起地上的砖头就朝他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,一场恶战正式拉开帷幕。但是英雄也怕群殴,敌众我寡,很显然这个亏是非吃不可的。

没折腾几下,我就被踹了一脚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

没想到孟安阳突然回光返照,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冲了过来,一头撞上踹我的那个小流氓,还不忘冲我喊:“唐远,你快跑,快跑啊!”

英雄是不会丢下同伴苟且偷生的,但是,但是,孟安阳,请你一定要原谅我,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,我竟然就真的丢下你一个人狼狈地逃跑了。

不顾你的死活,不顾你被别人恶狠狠地踩在脚下,我闭上眼睛飞快地跑,假装没有看见你受伤的目光。

因为在另一个地方,齐子轩正在等着我和他并驾齐驱。

我赶过去的时候,正遇上最凶险的那一幕,叶良的前男友趁着齐子轩和别人撕扯,从后门捡了一块砖拍过去,而我,以秒速五米的神速挡在了齐子轩身后。

砰的一声,只觉得整个脑子晃荡了一下,我迟钝地伸手去摸,满手的血。

对方也被我肝脑涂地的模样吓坏了,叫上他的朋友溜了。

我只觉得眼神渐渐模糊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隐约听见齐子轩好听的声音不停地喊,唐远,唐远……

有那么一瞬间,我特别傻地问自己,如果就这样翘辫子了,算不算是殉情来的?后来赵敏敏说,你不是殉情,你是文盲。

就这样,我和孟安阳在医院里重逢了,我脑袋缝了三针,他腿上打着石膏。

赵敏敏来看我,哭得泪人一样。

我呲牙咧嘴地安慰她:“没事没事的,小伤嘛,喝几碗鸡汤就好啦。”

赵敏敏呆滞地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哭得更厉害了。

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便拿孟安阳开涮:“那个龟儿子,真没用啊,以后打仗绝不叫上他。”

赵敏敏突然抬起头,满脸的泪水,嘴角不停地哆嗦着。

然后,她举起手,真心诚意地扇了我一巴掌。

她说:“唐远你还是不是人?你知不知道孟安阳因为你瘸了一条腿?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跑了!”

她又说:“事情是你惹出来的,你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就跑了?你良心让狗吃了!?”

她还说:“就算你不喜欢孟安阳也不能这样伤害他,因为……因为……我喜欢他的心情不比你喜欢齐子轩的少!”

我捂着麻木的脸,呆呆地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赵敏敏,看着她站起来,消瘦的肩膀颤抖着离开我的病房。我张了张嘴,很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,却只听到窗外绵延不绝的蝉鸣。直到脸上湿了一大片,我才恍惚地感知到,我在哭。

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我们还都是小屁孩的时候。我曾经左手牵着赵敏敏,右手拉着孟安阳,气势如虹地告诉他们:“从今往后,有我唐远罩着,谁也不能伤害你们!”

而如今,伤他们最深的那个人,竟然是我。

齐子轩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哭,脸色焦白地跑来问我:“怎么了唐远?是不是伤口疼?”

我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不说话,只是猛掉眼泪。

齐子轩放下手里的康乃馨,犹豫着,将我拥进怀里,沙哑的声音劝我:“别哭,唐远,别哭……”

少年身上淡淡的木槿香气,渐渐止住了我懊悔的泪水。

我去看孟安阳的时候他正在睡觉,腿被吊起来,打着笨重的石膏,听说,是被人硬生生踩断的。就算好了,也不能像常人那样随心所欲地奔跑。

熟睡中的孟安阳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儿,柔软的头发沾着汗水服帖地贴着脸颊,呼吸平稳。

我站在他身边,小声地说:“对不起啊孟安阳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“没事儿,小伤嘛,喝几天鸡汤就好啦。”孟安阳睁开眼睛笑笑,对我说。

他这一笑,我再也忍不住,扑在他腿上号啕大哭起来,疼得孟安阳狠狠地号叫了一声。

那之后没多久,孟安阳买了一把女士用折叠刀送给我,栗色的,非常漂亮。他说:“以后再有人欺负你,我又刚好不在你身边,你就把这个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们。”

我对此不屑一顾,但还是收下,随意地丢进书包里。

我们出院后没多久,赵敏敏就出国了。

临走前我去送她,扯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。

赵敏敏笑着抱了抱我,像往常那样掐了把我的脸,说:“唐远,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。我知道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在乎我和孟安阳了。”

我知道,她原谅我了。

所以鼓起勇气问她:“为什么不告诉孟安阳你喜欢他?”

赵敏敏想了一会儿,掐着我的脸蛋说:“我不会告诉他我喜欢他,因为有些伤害我承受不起。唐远,我没有你那么勇敢,可以拼尽全力可以奋不顾身。”

有一种感情,比天空远,比大海深,却比爱情淡了那么一点点

叶良对齐子轩的态度忽冷忽热,冷热温差根据齐子轩“借”她钱的多少来作相应调整。全世界都知道齐子轩被骗了,就连他自己都知道。

但这并不足以构成齐子轩放弃叶良的筹码。他到处打工赚钱,拿了薪水就跑去找叶良双手奉上。这样一来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,齐子轩穷得连饭都吃不起。

齐子轩饿得两眼发花地对我说:“唐远,你的脸可真圆,圆得跟肉包子似的。”

我便把我的盒饭推过去,说:“我妈最近做饭越来越难吃,赏你了。”

齐子轩便捧着我的饭盒狼吞虎咽起来,高贵的气质一下子就熄灭了。我蹲在他旁边看着,突然很委屈,很难过。

那之后,一直到进大学为止,我再也没吃过午饭,而齐子轩,每天只吃一顿午饭。

那段时间孟安阳总是问我:“唐远,你怎么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啊?”

我白他一眼,说:“这叫苗条,你懂个屁!”

孟安阳也白了我一眼,说:“别人苗条是凹凸有致,你整个一平板,走,我带你吃肉去。”

我把孟安阳揍了一顿,就跟着他吃肉去了。那顿肉吃得我心满意足,跟吃了唐僧肉似的,孟安阳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钱包,说:“值了!”

他笑得特别满足,我也笑得特别满足,手里拎着打包的肉,心想,齐子轩也有肉吃了。

但是那一天齐子轩没吃我偷偷给他打包的肉,他神情沮丧地跟我说:“唐远,陪我喝酒去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他被叶良给甩了,叶良找了个比一百个齐子轩加起来还有钱的男朋友,就对齐子轩说了一个字:“滚。”

那个夏末,天气微凉,齐子轩坐在我的对面不停地给自己灌酒,一脸倔强的落寞。

他说:“唐远,我以后一定会赚很多的钱,到了那个时候,叶良就会回到我身边了是不是?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给自己灌了一杯酒,不是啤酒,是二锅头,一杯下去,辛辣得呛出了眼泪。

我的心慢慢地沉下去,但脸上依旧笑嘻嘻地对他说:“是,等你有了钱,我就再帮你去跟她男朋友决斗一次,帮你把她抢回来!”

齐子轩就笑了,睫毛上挂着潮湿的凉意,看着我心满意足地笑。

他说:“唐远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你说的话都特别能让我值得相信。你说她会回来,我就觉得她真的会回来。”

我大概是喝高了,突然起身揪住齐子轩的领子问: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
齐子轩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
我看着齐子轩漂亮的脸孔,笑着说:“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喜欢你了,你信吗?”问完,起身隔着我们之间清冽的酒精,闭上眼睛,笨拙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。

齐子轩没有推开我,他只是艰难地抬起手臂,揉了揉我的头发,对我说:“信。可是唐远,我不喜欢你。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,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男生,但不是我。我们永远是好朋友。你说行吗?”

我说:“行!”然后撸下袖子擦了擦他的嘴唇。有一种感情,比天空远,比大海深,却比爱情淡了那么一点点,只一点点,就是爱与不爱的距离。

那之后我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
变得不像我自己,变得像极了叶良。

我甚至剃了个光头,轰动了全校。我的衣服黑亮得冒油,我的耳洞多得犹如蚁穴,差点儿将我吞噬,我的脸,浓墨重彩,化着厚厚的烟熏妆,我的指尖开始泛黄,染上浓浓的烟草香味。择偶标准更是千奇百怪,来者不拒。

直到有一天,在KTV门口,孟安阳拉住喝得烂醉的我。

当时我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长得很欠揍的小男友,正跟我拉拉扯扯唧唧歪歪。孟安阳说:“唐远,你过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小男友嬉皮笑脸地伸手来搂我的肩,问我:“这谁啊?”

孟安阳的眼睛一下子暗下去,冲口而出:“我是你大爷!”说完两个人号叫着扭打在一起。我在旁边看不过去了,在孟安阳被打成猪头之前出手帮他打倒了小男友,英雄嘛,决不能重色轻友。

我拉着孟安阳一路跑到学校附近,问他:“什么事?”

孟安阳就垂下头去不说话了,他的眼眶微微发红,紧抿着唇压抑着情绪。

我等得不耐烦,掏出一根烟点燃,才吸了一口就被孟安阳夺过去狠狠地踩在脚下碾灭。

我有点生气,骂他:“败家孩子,烟不是钱买的啊?你到底要干吗?!”

我一喊,孟安阳就哭了,没有掉眼泪,只是眼睛红得骇人,我知道他是哭了。

他说:“唐远,你别闹了行不行?你这样折腾自己我很难受你知不知道?”

我看着孟安阳,他柔软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书中的小王子,眼神干净,心思单纯,肯为一个女孩子的放纵心疼得掉眼泪。

就在那一瞬间,我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,突然笑着问他:“关你屁事?你是不是喜欢我啊,孟安阳?”

孟安阳白皙的肤色苍白得吓人,他的目光坚定地看着我,一字一顿地说:“是,我喜欢你,你终于发现了啊!”

我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笑意,傻笑着说:“如果你能像我一样,喝光一整瓶白酒都不醉,我就和你在一起。”

如果赵敏敏还在这座城市里,她应该会毫不留情地砍死我,顺便鞭尸的吧。

因为我无心的一句玩笑,孟安阳差点儿酒精中毒。

他给我打电话,兴致冲冲地说:“唐远,你过来,我已经能喝下去三分之二瓶都不醉了!”

我在电话这头涂着指甲油,吹吹干,内心忽然就软软地塌陷下去。孟安阳,这个从小就软弱胆小的跟屁虫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长成一个对待感情可以如此认真的少年了呢?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也会不经意地想起他灿若千阳的笑容了?

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齐子轩已经不再那么迷恋叶良,而唐远,也没有那么喜欢齐子轩了呢?

我很难过,好不容易才可以和你在一起

大二下学期,齐子轩跟那个曾被我误打一顿的长发女生走到了一起。

一次在酒桌上,他无意间问起我:“唐远,听说你以前把我们家宝贝给打了?”

一句宝贝,把我恶心得打了个哆嗦,孟安阳以为我在难过,在桌子下面,轻轻地握了握我冰凉的手。

他的手心带着暖烘烘的温度覆盖住我的悲伤,有那么一瞬间,我看向他坚定的眼神,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。

那个冬天一直不停地下着大雪,大雪阻塞交通,白皑皑的雪花几乎吞没了一整座城池。

吃完饭之后,我溜出饭店,没打算继续跟着齐子轩他们一起去KTV疯。孟安阳追出来,把自己脖子上烟灰色的围巾摘下,一圈一圈绕到我的脖子上。

他说:“唐远,我这次一定能喝掉一整瓶白酒,真的。”

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子,笑着说:“算了,这次你只要喝掉八杯扎啤我就和你在一起。”

孟安阳不再多说,他拉着我的手,一路带我走到香樟路那家我常去的酒吧。这间酒吧是学校附近最受欢迎的一家,位于二楼,灯光布景都用尽了心思。

我们一起上楼,孟安阳欢快地和服务生打招呼:“八杯扎啤。”

然后,他牵着我的手站起来,对酒吧里几乎爆满的客人笑盈盈地说:“大家为我作证啊,如果我喝掉八杯扎啤,这个短头发的妞,就是我的女朋友了!”

酒吧里一下子沸腾起来,吹口哨的吹口哨,鼓掌的鼓掌,瞎起哄的瞎起哄。

柠檬色灯光下,孟安阳坐在我的对面,脸上挂着孩子气的笑容,一丝满足,一抹欢愉,酒精般清冽的目光映着我同样真心诚意的笑容。

我这一生所有的幸福,就在这一刻开始,也在这一刻结束。

当孟安阳喝到第六杯的时候,酒吧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就有呛人的浓烟轰地一下从吧台的位置猛冲出来。

有人在混乱中大喊:“着火了,快跑啊!”

孟安阳拉着慌张的我站起来,虽然已经深夜,但酒吧里还是人满为患,这个不眠的城市在这样一个飘着薄雪的夜晚忽然间进入失控状态。

所有人都往木质圆拱门方向逃窜,很快,酒吧内已经被浓烟灌满,像一个哀伤的胃袋,无法消化突然间炸开来的人群。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跌跌撞撞地跟着孟安阳一起在人群里朝着门的方向拥挤。

尖叫四起,人群彼此推搡咒骂,哭声此起彼伏。

混乱间,我被一个人影揪住衣领狠狠地甩向后面,孟安阳紧紧牵着我的手猛地冲散。

我不停地被挤向人潮的后方,恐惧聚集在喉间,我几乎是哭着喊出孟安阳的名字。但是我知道他没有听见,因为就当我被绊倒在地的时候,厨房的煤气罐猛地炸开,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穿破我的耳膜。

眼前是熊熊燃烧的大火,以及暗黑呛人的浓烟,我的视线渐渐模糊,刚才的冲击使我撞在墙角,渐渐晕厥过去。

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喊:“唐远,唐远……”

再醒来的时候,孟安阳拿着浸湿的衣服盖住我的头顶,他的脸被浓烟呛得漆黑,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。

我沙哑着声音问他:“你又回来干什么,找死啊?!快跑啊!”

孟安阳红着眼眶看着我,伸手捏了捏我的脸,说:“我爱你,唐远。”他说的不是喜欢,亦不是崇拜,而是爱,这个十九岁的少年,在感情的世界里,竟然给我一种英雄的错觉。

“我爱你,唐远。”带着哭腔,却格外坚定,“但是……我很难过,好不容易才可以和你在一起……”

我制止他继续说下去,挣扎着站起来,哭着说:“别搞得好像我们要死了一样,我们现在跑出去还来得及,真的,孟安阳,我们现在冲出去还来得及!”

孟安阳扶我站起来,说:“对,来得及。”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,瘦高的身材在黑暗中抱了抱我,他说:“你快跑,我把我的衣服沾湿,马上就追上你。”

“快一点,没有时间了,唐远!”这是孟安阳第一次对我吼,声音几乎如裂锦从喉咙里尖锐地冲出来,我整个呆住,被他一推,就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跑了出去。

喉咙里灌满浓烟,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,到楼梯口的时候,我回过头去,一片火海里,再也寻不到孟安阳的身影。

我忘记了,孟安阳曾经因为我的任性和背叛,断过一条腿。

我忘记了,孟安阳是不能跑的。

当我在爱你时我在想着些什么

我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,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。

冬日的黄昏是凄清而伤感的灰黄色,像是倒过来的大地,浑浊而悲壮地压迫而来。

他们说,孟安阳死了。

我笑靥如花地抬头去问:“死了是什么意思?”

齐子轩悲天悯人地看着我,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悲伤地伸出手臂想要抱一抱我,却被我发疯一样地推开。

我继续笑,笑得山河泛滥,笑得像一个精神病,花枝乱颤,我说:“你们都出去吧,我想睡一会儿,睡饱了,我要去找孟安阳,告诉他你们骗我说他已经死了。”

我妈强忍着眼泪走了出去,齐子轩说:“唐远,你别这样,你让你妈妈伤心了。”

我仍是笑,问他:“你滚不滚?你要是再不滚,别怪我飙脏话侮辱你的耳朵。”

齐子轩终于妥协,轻轻地从外面关上了病房的门。

我拔掉手上的吊针,起身在我的包包里摸出那把孟安阳送给我的折叠刀,眼泪大颗地落下去,顺着刀柄好看的纹路氤氲开来。

孟安阳,你说,唐远,女孩子不要抽烟。

所以我很听话,丢下烟头立地成佛。

孟安阳,你说,唐远,你这样折腾自己我很难受。

所以我很听话,试着去爱自己,就如同你爱我一样。

孟安阳,你说,我爱你,唐远。

我就当了真,于是,我也爱上你。

孟安阳,你明明可以跑走,却为了我返回来,拼命将昏迷过去的我叫醒,就像一个英雄,而我,却将你丢在原地,卑鄙无耻地逃了出去。

可是孟安阳,请你一定要相信我,这一次真的不同于我帮齐子轩打群架的那一次,真的,我并没有要丢下你的意思。

我只是忘记了,忘记了自己曾经给你带来的灾难。

像是有雪从窗外绵延不绝地飘进来,落进我干涸的眼窝里,化成冰冷的水不停地模糊我的视线。

眼前是从手腕处徐徐展开的一片血红,我觉得冷,替自己盖上了厚厚的白色棉被。

渐渐的,我睡着了,恍惚间有人喊我的名字,唐远唐远,又像是有人在哭,眼泪落在我的脸上,一片冰冷。是你吗,孟安阳?那个穿着白色校衫的少年,那个头发柔软得像个小孩的男生,那个在大雪纷飞的夜晚,为我围上厚厚围巾的少年,是你吗,孟安阳?

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。

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,证明曾经有个人,爱我如生命。

孟安阳下葬的那一天,天气格外地晴朗,许久不曾造访的阳光温柔地洒满冰封的小城。屋檐上的雪块渐渐融化,淅淅沥沥落在地上,像是有谁在浅浅地哭泣。

我的发间别着一朵白花,静静地坐在病房里,看着窗外缓慢融化着的世界。

那一天,是齐子轩发现被血浸湿的棉被,慌忙叫来了医生把我抢救回来。

我醒来的第一时间,我妈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耳光,打完,抱着我号啕大哭起来,我才发现,原来妈妈抱着我的姿态,竟像个彷徨失措的孩子。我只好轻轻拍打她的后背,怔怔地,泪如雨下。

出院后没多久,齐子轩就和长头发分了手。

深夜里他打电话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问我:“唐远,为什么我每一次喝醉酒,就想要打电话给你呢?”

我就笑着说:“因为我们是好兄弟嘛。”

齐子轩却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,巨大的悲伤压抑成不成调的哽咽,他说:“不是的,唐远,不是这样的……我现在才知道,我喜欢你,唐远,我现在才知道……”

我拿着电话发着呆,良久,电话被挂断。

然后我开始长久地思念着孟安阳。

孟安阳,很久以后的我才知道,原来,当我失去你的时候,就是我在爱着你的时候。

当我爱着你的时候,就是我在想念你的时候。

领商网

领商网

领商网

相关阅读